(下文選自 時光千噚 石德華散文集中一篇 --- 退讓)
「不做狂事枉少年」,我很久沒做瘋狂的事了,我對歲月讓了步。
近二年的同事背地裡對探聽的人這樣形容我:「人很浪漫,教學很嚴謹。」若更久以前的同事,肯定只一味撥翻浪漫喔理想喔;嚴謹是浪漫讓了步。
紅麴木棉花下邀友人喝一場初夏咖啡、深夜和好友漫步街邊只為淋一襲銀亮月光、在花蓮海邊用手機傳七星潭的海浪聲給山另一方的家人、每個夏天都背起行囊去到遙遠陌生的地方假裝在流浪、願意為一個學生帶回他渴慕的威尼斯的水……很相信自己,並以為只要夠坦然就能完全被了解,曾經對別人篤定地說:「做好自己,就是一種宗教。」我想,若時光能夠從頭,我還是選擇要當這樣的人。因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註定不會長久,浪漫情懷像一雙美麗無倫的舞鞋,但你長大了,如今怎樣都無法合腳;勉強將腳塞進
了,也動彈不得,是回不去沒錯,低頭寶愛挲摩戀戀著它,還好,當年就不曾相辜負。
我真喜歡二年以前的自己,但已不再深信自己的深信,我對自己讓了步。
我家門口那條巷子只容兩車相會,又偏偏被路邊停車占去一半車道,常常會上演黑羊白羊過橋的火爆場面。通常是紅塵一隅幽靜巷弄,有花木大叢攀在牆頭,陽光下,枝葉光影投映於地,搖曳一如深潭水荇;然後有車睜著大眼巷子那頭現身,逐漸駛來,不料中間大樓車庫突然探頭冒出另一反向車,有時這頭也算準了剛巧轉進一部心存僥倖的車,於是二或三部車必有一段短暫僵持。然後,開車窗伸手指揮。車身挪挪退退。更多隻手伸出車窗。車身礙礙卡卡。砰一聲有人下車了。臉很臭聲很粗。「你不會退喔」、「方向盤打死不會喔」、「你會不會開車」。二或三部車龍困淺灘奮力扭曲掙扎。人退回車上。車窗搖起。僵持。車水馬龍生生不息大城市的不知名角落裡打了一個死結。有部車決定倒退回巷口。另部車先過。它自己也過。花木在牆,陽光明亮靜謐。
總是這樣,一退讓,恆律如常;讓步之前,有一段坑坑卡卡的滯礙困窘,一種撐架繃張的狀態。
人生的窄巷,迎面而來不對盤的人,彼此糾結對立藤纏蔓葛,我倒車退讓;我沒那麼立即聖賢,兩車在窄巷裡總是羊角一番牴觸之後才天清地淨。我只是比較早知道,有什麼是不可退、不可讓的?
因為退讓,愛也會容易得多,終會有一場不回頭的告別。那有什麼是不可退、不可讓的?
就這些年,父母俱逝、兄弟有事、所愛罹病,自己心頭常感一些不能消釋的常要問天的什麼,我從巷子的這一頭走進,與命運相卡在窄仄巷弄裡,曾用力甩車門呀大聲罵呀一場,終究還是讓了步,倒車回去重新思索生命這件事,為自己開啟生命新的學習。然後讓它先過,我也過,出了巷口,我仍將自己投入熙攘紅
塵如潮車陣裡,迎頭去做當做的事。
真的對很多事讓了步。堅持要用對地方,而執著只是個點,所謂全局是三、四次元空間的視野,有些事甚至可以到五度空間或無止盡比如生死輪迴。點,竟至渺小至極,而我卻一直都是個太過執著的人。
我從未說過自己因此坦蕩豁達。坦蕩豁達從來易寫難工,我常聽但從沒看過真正豁達的人;我只是敢真實,這世界我依然傍著看著熟悉著十分融入著,但隔起一層無形的透明玻璃,快樂與悲傷似乎都沒那麼重要也並不真切。時光倒流所愛無恙我才快樂,你告訴我,能嗎?悲傷、悲傷,原來還有更悲傷,你還開得了口勸人不要悲傷?不如隔起玻璃,沒逃避,也不被突然侵犯。
黃昏的天空有時是瑰紫,夜晚的藍成熟又溫柔,我剛洗完晚餐的碗盤,打開廚房門走到陽台,今夏花架的九重葛被我照顧得真個嬌紅瀲灩,如此扎實地天天過活,我知道自己生命中真正結束的是浮華虛妄。手邊事來一件是一件,埋著頭處理一件算一件,不真想要就真的不要,再也沒什麼飛揚的需求。踏實讓我很安心,這世界於我依然清晰可親,隔著玻璃,繁華縟麗不在我。
每一足印都有意義,率性天真是我、浪漫寫意是我、很相信自己的是我、簡單過活的是我、知道讓步的是我,沒太晚學會退讓,還夠時間讓我再開始活一遍人生。
本來想讓人在讀完這太美的篇章後
才知道是選自某本散文集
但想想,怕大家以為小花賣弄文字的瑰謬(笑)
還是先提出註解好了
一本滿不錯的書
在一個和大家相聚而愉快的夜晚
大家,吉他社的音樂愛好者
孤僻在角落的我
角落,巷弄裡名為華泰咖啡館之一隅
孤僻,不過是有點累了但是喜悅的
我,盡管陌生卻有歸鄉的念舊感
只是幾分鐘 卻點到了一篇特調於我的文章
退讓。
退讓。
人生何嘗不是如此,
與自己不相合的人相識相知、再明白彼此的不合適,
不管
情人、朋友、或不可分割的家人、抑或不捨分割
有時候,只是我們不願改變罷了。
不願勇敢的進那第一步,
也不願退後一步、承認些什麼、體認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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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中,
又翻至一首詩:
只要 在我眸中
曾有妳芬芳的夏日
在我心中
永存一首真摯的詩
那麼 就這樣憂傷以終老
也沒有什麼不好
------- 席慕蓉 讓步
現在不是十二月,
是熱情洋溢的七月,
或許,又或許,
太多或許溢出我的話語,
是不是只是不敢下太多肯定,
或許,
因此能以為自己可以豁達一點,
就算真的沒有人能真正豁達。
再自我中心的人,
也會突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很怕誰說了什麼,
還是會 無法豁達吧。
我該退讓。
不管是對自己的心,
或者是對這個moment的自己。
因為不是十二月天,
所以我的心是熱的,
又記起,
曾有人告訴我:
寧願放掉其他的,也不要抓不住最重要的。
現在的我,
寧願退一步,
也不要自己執著在兩難的泥沼裡,
不再是誰值不值得的問題,
沒太晚學會讓步,
我仍能清晰的望向這個世界,
原諒有些疲倦的我今夜是如此語無倫次,
也感謝看著的妳願意想起,並且此刻待在這裡,
這篇文章、這首詩,
或許給予妳是另一番理會、另一種感受,
但那都是妳。
請珍惜。
退讓。
最後,
還是貼上一首很撥弄心弦的歌吧。
歌詞沒有說明什麼,
但也可以很希望,
這些話有一天是自己可以理直說出的。
順帶一提,
原諒了,原諒了你原諒了自己,
諷刺的文字不再是痛了,
我也可以微笑了。
只是覺得,
不需要再放什麼心思在這上面了。
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,
而另一個世界的你 也要好好的 好嗎?
獻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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