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下的理由

有多久，沒有聞到雨後新翻的土散出的澀味？

那種味道，就像是每個坐在新學期新修課程的新教室裡，悄悄的用眼角去瞥看四周或疏或熟的面孔，等著新任課老師在歇斯底里中吐出的一字一句，腦海想著這節課幾點會提早結束，才發現教室已經悶得令人窒息，配上的就是那種味道，那土壤被培養出的苦澀味。

關於結束，妳在每個新開始前總有一番體悟，發現說離開遠比說到來，還簡單。

經過大一上學期的忙碌、嘗試、對於自我的種種挑戰，到寒假的沒有任何間歇，再到，面對另一扇門開啟的承諾與期許。截至目前的半年，受助於他人的太多，受照顧、被理解、接納與包容、帶領與陪伴，我是何其有幸，於是健壯了手臂想讓自己能夠牢牢地攬住所有得來不易，也再再地警戒自己，閱讀與書寫、還有夢想的細節很多必須成就於孤獨和自我的修習，但是也不能孤芳自賞、高傲得隔絕與外在的連結，做一個只與自己對話的旅人，在行踏間若開不了口與前人與擦肩而過的拓荒者詢問，會漸漸喪失溝通的能力，每個人身上始終閃耀著自己所能的那些，我們必須看見必須虛心，然後學習然後成長。要有能力作為承受孤獨的旅人，卻不能真的將自己孤立，因為相信，總能在相談間汲取自己未能猜想到的能量，新生的你們每個都壯碩如虎且目光如炬，對各項新事物的野心勃勃、對於人生自我見解的理直氣壯、對於手塑的生活有種傲然的口氣、不是真的以什麼為榮、而只是想在褪去往昔規矩之後自己親手所築起的生活，看見一點自己的痕跡，然後能夠為之訴說。能在那之後遇見的每個你們，你們的輪廓與輕啟雙唇喃喃過的那些，不論是在車道夜晚爭論過的那些你以為我以為的，還是荒謬的酒醉之夜我們都還嘗試在理解的衝動，還是在相伴回家最後散步去公園我們一起聊起的記憶，雖然最後多話的我們還是逼著對方遠離了。我寫不清每一個你們在不論何種日光月光映照下的姣好臉龐，和那些認真與我對話的神情，但我確實記得清晰，不論是否還是走在我身邊抑或正循著自己生活的趣味振翅的，那個誰，你們與妳們。

我想我該感謝，也感謝父親總小告訴我在每個十字路口做出的每個選擇，就有義務扛起決定後的結果，不只扛起，要讓它看起來至少有模也有樣。許久不被逼著久坐於一張屬於自己的桌子前，對聆賞音樂的敏感度、書寫和閱讀的感受都如同鈍掉的鉛筆，甫下筆的時候那些筆觸都粗糙、時而帶著銳利不明的菱角，語言都是原始的狀態，忘記怎麼包裝，真誠地太過赤裸，於是在行事曆短暫記下的三兩句話，都在一周之後被我重新翻開，塗塗改改了約莫三遍，怎麼都不稱心，這樣的檢視太直接讓人不禁獨處時仍面紅耳赤，我卻責備不了自己，只感受沉重的失落。

我想我不會失去，失去對這些事物的愛戀，尤其是在自己嘗試忽略的生日之後，承接過的溫暖，三本書、筆記本與素描本的重量都是沉甸甸的，攤開就像在翻閱自己的履歷，而我正在讓他們空白在無法銜接之處，不能怪罪只能讓自己趕快捲起袖子，把筆削尖，重新思考。

那陣子J 推薦我聽宋冬野的日子，大概是情緒最為豐沛的時期吧。每夜每夜都要聽三遍三首宋冬野的歌，像個吵著爸爸念故事書的孩子，聽完才能穩下呼吸在幾次規律地吸吐中讓自己漸漸睡去，那些日子不算輕鬆，也是忙到過了往常的就寢時間才踏入房門將包包摔在鐵椅旁，再怎麼疲憊還是會讓自己戴上耳機，彷彿那些歌可以讓自己洗掉一天的汙穢，還以一身澄淨的靈魂然後再包裹入眠。那陣子也特別想哭，但是剛脫去一段不怎麼值得紀念而現在野望記得差不多的感情，對於一個新的往來模式也還不甚熟悉的時日，許多思索都是多餘，好像只是怕腦子若不運轉就是要著涼了，想著想著怎麼心情也跳躍不起來，把壞情緒當作毒品在嗜飲。

現在坐在松菸誠品外頭的長椅，白天的太陽縮了頭於是大地又降到低溫，都市的空氣污濁而凝結成冷漠的樣子，白天用來說服夏日的薄上衣到了晚上只能讓自己凍著雙手，敲著鍵盤而整片黑茫只有電腦螢幕微弱的光打在臉頰上。

然後想到每次走入感情前自己會說，要讓自己能夠獨立的站穩，不被任何情緒牽著走，活的還是自己的模樣。
嘴角垂著我實在提不起笑，也無法不去想，如果我能夠預想自己即將看見的那些，為什麼還要義無反顧地讓自己栽進去，如果能夠看見自己即將看見的，是不是還是必須撐開雙眼，。
如果知道，我想我會停下腳步，但我已經走到一個，停不下來了地步了。
而現在，我怯步了。
你在哪？你會去哪？

我還是自己的模樣，而生活本來就是小說的模樣，
我最想要的是看著你豐沛的雙羽，能夠帶你去你想要到達的地方。


這裡的燈又一盞一盞的暗了下來，我想起那天坐在公園和大家一起等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我曾經等待過，在這座小小的島上，我討厭那種感覺所以告訴自己，之後不要再等了，
如果害怕失去、就要起身往那裏走去，既然我現在履行了自己人生要一直堅守的原則，
沒理由，這一次守不住。

我沒有在等答案，只是等一個機會可以假裝會沒事，因為我知道答案如果是另一個我會怪自己。
該回去了天好黑了，

是和你一起醒過來，還是睡前到一聲晚安，在睡前和你聊一聊對未來的期盼。

下學期的開始，我想我該好好過一場，當作仲夏夜之夢。







20140225